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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欲擒故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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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心樂沒有估算錯,這些時日蠻軍的創傷已經修覆,第三日,他們便又來攻城。

他們看似放棄南城門,專攻北城門,可邢雁鴻依舊命令劉臺牛將轉射車和連弩車拉到南城門,天穹翻滾的雲海透出幾束金黃的晨光,邢雁鴻不許楚心樂出帳篷,而他帶領七千易安軍隨邢煙平一直在北城門作戰,他們並未在城門裏,因為邢淩君受傷,邢煙平一直保持防守策略,他的腿不好,也不敢離九原太遠,而胡特就是認定了邢煙平的防守之心,才敢放寬心思攻城,可今時不同往日,邢雁鴻主要講求專攻猛打,他有邢淩君的攻,也有邢煙平的守,邢煙平在城門前防守,引誘胡特上鉤,而邢雁鴻守在城門外不遠處的界道中,那是蠻夷攻過來的必經之路。

九原與蠻夷之間由一片密林隔開,向北是一望無際的黃沙,而向南便是黃草原野,這片密林便被他們稱為界道,界道不同於以往密林,九原以南的密林之中還會有些未掉光的黃葉可做遮擋,但界道裏沒有,一入秋界道上的葉子就洋洋灑灑地落,還沒到冬天,已然是光禿禿一片,幾條枝椏根本擋不住易安軍,更何況是天賜強碩身軀的邢雁鴻,他們必須想方設法把自己隱藏起來,待到胡特帶蠻軍越過界道時他與邢煙平前後夾擊,圍堵胡特,讓其無路可逃。

蠻夷是個游牧民族,他們在黃沙中來回奔竄,早就練出一身善於奔逃的本領,而他們的馬又和中原的不同,中原的馬腿較長,雖也算強勁,但始終比不上成日在黃沙中奔跑的蠻馬,慢馬的四肢較短,並且腿部肌肉發達,能在最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強大的力量,這也是邢煙平和邢淩君不敢貿然進攻的原因,他們追不上蠻人,相反可能會適得其反,被蠻人圍堵在外。

而邢雁鴻也知這個道理,從前他並未上過戰場,因此不論是胡特還是那拉對於邢雁鴻的作戰指揮並不熟悉,邢煙平擅長守,邢淩君擅長攻,而邢雁鴻擅長什麽,必須要打過一仗才知道。然而邢雁鴻不給胡特這個試探的機會,他帶七千易安軍和三千邢鷹軍躲在密林中,想要將胡特這一波一網打盡。

若是直接逼迫蠻軍,他們就會硬拼,若是先順應著蠻軍,那麽他們便會自然地減勢,等待著,事物總要發生變化,先削弱蠻軍的力氣和實力,瓦解對方的鬥志,等待他們實力耗盡再一網打盡,欲擒故縱,乘時必勝,這是邢雁鴻的作戰之道。

他們埋在松土裏,用黃沙掩蓋住自己,等著蠻軍躍過去。

太陽已經出來,奔騰的雲裏散射出日光,地面上的沙礫開始細微地震動,邢雁鴻擡指示意所有人都不得輕舉妄動,沙礫顫動地越來越大,他們的身子壓得更低,耳邊的馬蹄聲如風般卷起,不多久便見四條勁壯的馬腿奔湧過來,擦著邢雁鴻瞪大的雙眼閃過去,之後便是一陣風聲,身後洋洋灑灑的騎兵追風趕過來,他們經過界道,顯然並未發現可疑之處,直沖九原城門。

胡特似乎已經將邢煙平當作他的目標,但他要改改了。

他在離九原不遠處站定,擡手命身後蠻軍拉出弩車,城墻上的哨兵已經吹哨開始警戒,胡特拔刀相向,刀起箭放,漫天如蝗蟲般直沖九原,邢煙平早有準備,他已命人撐起擋板,就是為了接受胡特放出的這波長箭。

他們的弩車未經改良,因此一車只有四箭,弩.箭重,想要多帶簡直異想天開,邢雁鴻和邢煙平看準的就是這一點,先讓胡特將箭耗完,邢雁鴻再慢慢跟他玩。

胡特已經有所察覺,長箭放過去,竟毫無奔逃嚎叫聲,這絕不正常!

今日的一切似乎都來得太過容易,然而又說不通到底何處不對勁。

埋伏在界道的邢鷹軍早已按耐不住,他們著急著要打出去,而易安軍則相對聽從邢雁鴻的安排,畢竟這一路下來都能發現楚心樂和邢雁鴻的關系並不一般,他們認楚心樂為主子,也聽從邢雁鴻的安排,可邢鷹軍不是,他們從前聽從邢煙平的安排,之後又聽從邢淩君的安排,他們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主權者,這也是九原最致命的缺點,邢鷹軍適應了邢煙平主防守的陣法,然而等到邢淩君接過重擔時,邢淩君沒有繼續邢煙平重防輕攻的作戰方法,而是將邢鷹軍分成兩部分,一部分繼續邢煙平主防守的方法,而另一部分則訓練進攻奔跑的能力。

畢竟九原不可能守一輩子,他們必須要占據主導地位,而蠻人的逃竄能力至今是他們不能及的。

邢鷹軍不是機器,他們有自己的思想,不會在短時間適應邢雁鴻的作戰能力,也不可能完全臣服於邢雁鴻的指揮,他們顯然已經按耐不住。

不遠處城門打開,邢煙平已經率軍出來作戰。

邢鷹軍裏有人已經要起身,被一旁的易安軍制止住,顯然雙方都不服氣。

“大帥那邊已經打起來了,我們現在還在這趴著做甚!縮頭烏龜一樣!”被按下去的邢鷹軍罵罵咧咧,話裏透出的輕蔑和不耐煩顯而易見。

邢雁鴻並未說話,他的雙眼緊緊盯住密林外塵沙肆起的戰場,像一只潛伏已久蓄勢待發的金雕。

劉臺牛就受不了邢鷹軍這些輕蔑的模樣,一時怒火攻心,沒忍住自己那暴脾氣,懟回去:“咱們保的都是九原,就算相處不久,算不上兄弟,也是戰友,一個軍隊最忌得就是不聽指揮!”

那人聽了也不樂意,不只他不樂意,就連其他邢鷹軍也不樂意了,只不過那人搶先說:“誰他娘的跟你們一個軍隊!”

說話的這人是邢淩君身邊杏菖的人,這人名叫李世,十年前蠻人入侵中原時,李世的哥和爹都是邢鷹軍,因此去前線戰事最激烈的地方行軍作戰,蠻人下手狠辣,而那次的大戰給中原留下不可磨滅的痛苦,結果可想而知,他哥和他爹戰死沙場,家中徒留他和母親,而母親得知此消息後受驚過度一病不起,沒多久便撇下李世一個人離去,李世給她娘找塊地埋起來,磕三個頭,抹幹凈淚便充軍走上他哥和他爹的道路,一晃就是十年,這十年裏沒少受苦,有次同蠻軍打仗差點斷了腿。

他們這些邢鷹軍都是從刀尖上舔著血活下來的,自然看不起這些從汝南安穩地來的散軍,還改自稱易安軍,簡直是有辱軍隊這個名聲!

“你他娘的說什麽呢!”劉臺牛怒火上來就管不住,他雖然伏地不動,但低吼聲裏透出的憤懣早已掩蓋不住。

李世也不甘示弱:“他奶奶的就是說你們這群弱雞,怕得要死還來打什麽仗!趁早回家種地去!”

兩個軍隊都開始躁動,他們在前方戰事激烈之際竟然有了要起內訌的架勢!

邢雁鴻將自己的半截手臂倏的從黃沙中擡起來,他周身的氣壓低,肩頸隆起的肌肉昭示著他已經準備出擊,身後人的小吵聲瞬間安靜下來,就在他們認為邢雁鴻要動怒時,只聽他壓著嗓子,將手放在腰側劍柄上,找準時機,瞬間爬起,激起層層塵土,頭上的黃沙順著脖頸落下去,他大喊:“殺!”

身後兩支軍隊一同直起身,他們皆拔刀沖去。

“咱們痛恨的都是蠻夷蹶子,自己人跟自己人吵有什麽用!有勁使不完,那就朝蠻軍身上撒!”邢雁鴻沖在最前,他的聲音震天,比不遠處的廝殺碰撞聲還要強烈。

李世和劉臺牛面露愧色,他們彼此不爽地互瞪一眼,直接揮刀抽劍殺入其中。

楚心樂站在城墻之上,他身旁的小旗正扶住轉射機,待楚心樂命令一下,便拉閘放箭。

前後夾擊確實打得胡特毫無抵抗之力,邢鷹軍和易安軍將他們將他們團團圍住,想跑也跑不掉。

邢雁鴻沒有騎馬,他手中的擎蒼刀正滴著血,風聲卷起黃沙漫天,他與邢煙平對視,一人騎馬,一人直立,二人眼神交流的瞬間便齊齊推開,楚心樂找準時機,揮旗示意,站在轉射機旁的二人為城中墻下預備好的人說明位置,兩臺連弩車上配備的弩.箭齊刷刷自城中射上藍天直飛城外,蠻軍還未反應,便被打個措手不及,胡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□□,遮天蔽日,數量龐大,簡直如同下雨。

蠻軍揮刀抵擋,他們想要重施故技作鳥獸狀散開之後奔竄逃跑,然而邢雁鴻與邢煙平將他們團團圍住,他們根本無處可逃,只能被迫抵擋。

一波箭雨奔過之後,雖然死傷不多,但大都沒了力氣,他們喘著粗氣,謹慎地盯住邢鷹軍,生怕一個不註意就身首異處。

胡特牽著韁繩,野種馬呼哧熱氣在原地打轉,他狠狠地瞪住邢雁鴻,雙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。

原本的陽光陰下去,楚心樂感覺到臉上落了冰涼,他伸手抹掉,擡頭看,落雪了,薄霧氤氳中,雪如鹽粒自灰天裏灑下。

戰場上沒人說話,雪落了滿頭也無人顧及,他們的刀劍上是敵人黏稠的血,他們蓄勢待發,九原的鷹們摩拳擦掌俯瞰野狼,他們將要俯身沖下一口咬斷野狼們脆弱的脖頸。

“你該死了。”邢雁鴻甩掉刀刃上的血,他仰頭看馬上的胡特,雖說位置在下,可他依舊氣勢高揚。

胡特面上的震驚不過是一閃而過,他極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,和那仁德是兩個完全極端的點。

這是條被群鷹圍攻的頭狼,他命令蠻軍迅速的聚集到一起,狼群的力量遠比孤狼要強大得多,他們看似已經窮途末路,然而胡特的游刃有餘讓邢雁鴻心中不安。

他們太過冷靜,完全不像將要被俘的敗軍,邢煙平也有所察覺,楚心樂在城墻上握緊拳頭,他身著的一身紅色勁裝在蕭條灰暗的沙場上像一朵盛開的花,玫瑰多刺。

“是我小看你了。”胡特的聲音是種說不出的冷靜,他眼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光芒,那是野狼看到對手相當的獵物一樣露出的眼神,胡特將目標已經從邢煙平轉向邢雁鴻。

“但現在並不是結束,中原裏這一計稱為欲擒故縱,邢雁鴻,你以為只有你才能想到嗎!”胡特說罷吹聲手哨,只見界道不遠處突然騰起風沙,蠻軍大隊竟在眨眼間奔過來。

楚心樂看清楚,咬緊後槽牙,從他的高度看下去,只見胡特一小隊人馬被邢雁鴻和邢煙平圍起來,而蠻軍的大隊人馬也已經將邢雁鴻和邢煙平圍起!

“媽的......”楚心樂忍不住暴粗口,他們以為胡特會分出一隊人馬進攻南城門,誰能想到胡特今日根本無意攻城,他不過是要試試邢雁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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